这番酸楚的沉静,该是经历大喜大悲之后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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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4
像冉囡这样的女子,我只见过一次。
幽深的胡同,顶头飞过鸽子。翅膀的震动带不走一丝疲惫。
她倚在门前迎我。
安静内敛的人,往往使我更显寡言。
所以我羡慕那些交际一流妙语连珠的人,但仅仅是羡慕而已。
因为自己深知一些无法改变和被逆转的事,包括喜好和言谈。
可我不因此惋惜,朋友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这个好处,让我得以残喘至今。
她的头发很长,一眼望去,它们被挽成大大的髻,盘踞在冉囡的脑后。
白皙修长的颈上挂着一枚长生锁,和L枕下压着的那张照片里那个忧郁苍白的男子胸前垂下的那枚,如出一掷。
我好奇这样的女子,有着何等美好的背影。
脚步慢了下来,试图寻找契机转至她的后方。
但最后放弃了。
她说“你黑裙上的牡丹花,真妖艳。”
她说“以前,我也像这花儿一样,我是说真的。”
她说“只是后来摘花的人走了,花儿就枯了。”
在她盛大的幽怨跟回忆面前,我没有坚持看她那窈窕的背影。
“冉囡,不要介意,我不善多语。”
“无所谓,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她左腿跨过门槛,侧身推开半压着木栓的老宅大门。
一座四合院,丝瓜攀着藤,衬起满壁爬墙虎。
周遭一派生机盎然,惟独她。
自顾自的掏着L君托我带来的物品。
从抽真空包装的腊牛肉到简易包装的油茶。大包小包堆了一桌。
抬起头时我看到她微皱的眉。
这样一个眉眼细长,眼神若有似无的女子,些许愠怒的神色也如此生动。
于是低头继续整理背包,我对她说了第二句话。
“这是L让我带来的,你务必全部收下。”我没有看她,也感觉不到来自她的注视。
隐约用余光瞟她点头的瞬间。
又或者,只是我一个人的瞬间,于她而言,却持续很久。
整理完毕,接过她递来的茶。滤去了叶子,焦黄的色泽和浓郁的香气,不协调的混合在一起,变得理所当然。
她说“麻烦你了。”
摆摆手作罢,朋友的嘱托,哪里提的上麻烦。
她笑起来,声音不清脆,有股低婉的味道。
放下茶碗的时候,她靠桌坐下。
“镯子很美,虽然雕工不深。”
我抬起右手,又放下。
“这是祖奶奶留给母亲的,现在转到我手里。尽管不美,却是难得的厚重。”
她点点头,挺了挺弓着的腰。
“我能闻到你镯子里的想念。”她眯起细长的眼角,用一星闪烁的目光捕捉我的下一个动作。
“几个月了?”我用下巴朝她微隆但不显的小腹点了点。
“眼真厉,让你给瞧出来了。”对面的她,左手架在小腹上,露出一排贝齿,笑的没有半点声响。
“布衣很适合你,离城市远些,不吵不闹的环境也适合你。”我此时的目光,应是含着水波的,因为她在纸条里这么对我说。
“五个月,不多不少,刚好成型。人配衣衣衬人,布衣一样适合你。”
许久的沉默,找不到切入点继续,亦找不出理由遣返。
从午后斜阳直到倦鸟归巢,不算绵延的一段时间,思绪走失了。
整个相处的时间里,我们没有提及有关爱情的点滴。
于是,连带的将亲情也一扫而过。
她和L的关系,没有过于明显的界定。
不恨,却谈不上好感。
我和L之间,也不过而而。
于是不禁在想,L那等庸俗随大流的人,怎会和冉囡这样的女子有纠葛。
天色迫不及待的暗下来,我起身向她道别。
她将手里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塞进我的包里,而后对我说些无关痛痒的叮嘱。
我问她,你还继续等下去么。
她说,会的,我在等孩子出生。
我又问她,值么。
她说,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回答?
聪明敛情,秉性温顺,与人无争的处世态度,这般样样具备的女子
世间难寻。
回去的路上,替那个弃她而去的男人感到遗憾。
到头来,最美好的,往往又最容易被忽略。
火车上我想起她的嘱咐,于是打开那个纸袋,心脏一下下猛烈的撞击着身体,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似是慌张但又期待。
一枚长生锁安静的躺在袋底,还有两张折叠规则的信纸。
她的字娟秀大气,不若她的相貌。
“你的目光将我腹中的生命完整的赤裸的窥视尽,但我可以感觉到这个生命对你的喜爱和接受。缘分,大抵就是这回事。这把锁望你留下,时间仓促,原谅我未准备见面礼。
另外。
请转告L,我先生的死,他无须太自责,劫数逃不过,到头来终是祸。老宅打算盘掉,我需要在温暖的城市安胎。孩子出生后随父姓,他日若遇到,请将他父亲去世的真相守口如瓶。
冉 谢过。”
这番酸楚的沉静,该是经历大喜大悲之后的重生。
回家后窝在房子里,看了一部电影,却记不住情景。
只记得一句话
“你先得放弃一切,你必须没有恐惧,面对你总有一天会死的事实。只有抛弃一切,才能获得自由。”
用绸布将长生锁包起来,放进木盒子里。
会再见的。
一定会。
陈旧的色泽总是轻易就蒙蔽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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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4
时间的力量是不容小窥的。
我所面临的劲敌也无外乎如此。
就好像一部老旧的电影。
又或者是一部新出炉的黑白电影。
陈旧的色泽总是轻易就蒙蔽了我的眼睛。
昔日的锋芒万丈如今也落得个萎靡不振。
一个国家,一个时代,一部电影,从兴起到衰落如同一个人的一生一样,从出生到死亡,有着偶然中的必然。
这过程中不难发现美好的事物,但到头来却又被忽视。
于是连同感情,都被赋予了特定的意义。
大概应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句笑谈。
艺术源于生活,这话一点不假。
想到一个女子,长发及肩,两侧的头发拢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喝花茶,听巴赫,消瘦,眉目清淡。
内心里,我总以极低的姿态观望着她,我们之间的差异是不做对比便可显现的。
我无法效仿她在20岁结婚,22岁离婚,两年婚姻生活里有三次不告而别的出走。
正因为她的波澜不惊,才可以将一切轰烈的事行的风轻云淡。
相识的四年里,我们所处的时间却又寥寥可数。
一起出行的那次,她买来扎染的头巾,并替我绑好。请人为我们拍照。
于是照片上出现了两个裹着头巾的女子,一左一右各自叼着烟,中间隔着不浅的距离。她用马克笔在相片背后用狂草写着:头巾,裙摆,中南海。之后将照片递给我时笑着说,这是最美好的距离。
那是我记忆里残存在泸沽湖畔最鲜明的一日。
并且,永不再有。
许是世间有灵性的女子,总轻易惹得上天的嫉妒。
予智慧,予才学,予见识,都甚是宽广。
唯独感情,吝啬的可怜。
我窥视不到她的内心,像一潭死水,却又暗潮涌动。
谈起她那场在外人看来是闹剧的婚姻,得到的只有谶默。
她终于在抽掉半盒中南海后,舔了舔嘴唇告诉我,他们没缘,是一早就注定的。
接着起身倒水,没有继续的意思。
我欣赏这样的女子,爱和不爱,都心中有数,不会随着时间的更迭选择妥协和退让。
太过自持会错过很多人事,如若连自持都抛弃,那便连错过的权利都被回收了。
三周前她打过一个电话给我,陌生的号码,声音却清晰。
沙哑低沉的嗓音,一如最初。
她说她在敦煌,风沙很大。
她说下一站动身去吐鲁番。
她说,陪你去看莫高窟的人,不是我。
她挂掉电话,也挂断了恍惚不已的我。
掌心的纹路因为出汗的缘故变得清晰,发着略红的颜色。
这样的方式道破含蓄的情感,细微末节都表现的恰逢时宜。
我们之间有太多含蓄的感情,含蓄到模棱两可,含蓄到真假难辨。
我不知道她此次出行将持续多久,只能从那个贴满照片的博客打探她近来的状况。
昨夜她更新的blog里贴着凤凰镇的小桥流水。
照片下面的只言片语,延续了她一贯的利落。
最后她写:
我原以为自己会陪那个人在敦煌一起骑着骆驼看尽黄沙,但终没有如愿。
与其越抓越紧加快那个人的离开,倒不如干脆一些,快刀斩乱麻,能落个朋友做,也是桩缘分。
我知道你一定看得到我说的话,也清楚那些微妙的关系无法复原。
对待感情,要学会如何包容,如何宽容,如何互相体谅,才能得到自由的灵魂。
我爱你,并且不以此为耻,这份感情将比任何一份步入礼堂的婚姻都来得隽永。
你可以明白,应该明白,必须明白。”
又看了一遍同她一起看过的电影。
段小楼娶了花满楼里的菊香。
程蝶衣陪了有权势的袁四爷。
段小楼和四儿唱了霸王别姬。
程蝶衣烧掉了整院子的戏袍。
段小楼说: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这唱戏得疯魔,不假,可要是活着也疯魔,在这人世间上,在这凡人堆里,咱们可怎么活呀。
只是蝶衣不明白。
光阴她是个俏姑娘,站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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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4
许给光阴一道承诺。
我做不到。
光阴她是个俏姑娘,站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然后离开。
连抓住她的机会都未曾给我。
就这么把我搁置了。
近来反复在听林夕的词,三遍五遍甚至更多。
从最初的心潮澎湃到如今的痛定思痛。
沉淀下来的是时间,时间烘托了我恰到好处的孑立感。
遇到自己愿意接纳的人,并且对其付出,是应当怀着感激去与之相处。
感谢他他他 她她她 抑或它它它。
我对生命中出现过的人,正在出现的人以及那些尚未露面的人。
褒贬不一。
原谅我有这般不知掩饰的私心。
我只是想让愿意深入我的人更加了解我。
凌晨四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简单的一句话赶走了所有睡意。
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手里攥着电话,喉咙里发出隐约的颤音。
屏幕上的字正中下怀。
你心里容不得别人 你只和自己做了无间的朋友。
我需要一个懂得我的人,而非身体力行的去感受别人。
一个就够了。
抽出了一部分时间在读黄碧云的媚行者和烈女图。
幻想过自己像书中所说的女子那般面对凛冽的现实,依旧明哲保身或者风轻云淡。
可幻想和现实是两码事,任谁都清楚。
我永远成不了为一件小事就天翻地覆大吼大叫的姑娘。
当然,也永远不可能为谁轻易就改变。
请纵容我再多放肆几年。
兴许有一天,婚姻面前,我不得不就范,成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惠女子。
而这一天兴许,是需要代价来等候的。
尽管我曾经坚定的相信自己不会属于谁,男人或女人。
但事实就是推翻信仰的实践。
自我迈出阁,就离现实近了一步。
如今已然一副市侩女子的嘴脸,信仰是会被推翻的,我也终将嫁作他人妇。
不劳他人多费心。
很久没有流过眼泪。
却无比珍惜起年幼时因为考试不理想就兀自掉泪的画面。
这样惹人生怜的片段也只出现在梦里。
十字路口的奶茶店招牌换了一个又一个。
曾经那个踮着脚尖递钱的少女因为发胖而选择绕路回家。
嘴角上有着一颗黑痣的卖臭豆腐的老板,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因为肥胖自卑而下狠心减肥的少女已经蜕变成落落大方的女人。
往昔都更改,最美好的时光也遗失在半路。
我是不允许自己在先觉的情况下越错越深的人,所以清楚如何做出最好的选择。比如什么时候可以放纵,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任何一件事,进行到最后都要终结,离开也在所难免。
而我参与其中,所以需要承受,承受歉疚,承受离开。
但我离开的时候,满心都将是温柔。
有那么多值得良久珍藏的片段我们共同经历,即便日后我再也寻不到重温旧梦的人。
这样的记忆也让我从心底感到愉悦。
我拥有过旁人无法感受的欢乐和苦楚,凭借这些,我才得以饱满。
每一个人都想保护自己,学着保护自己,在保护自己。
生活容不下太过纯粹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大可小。
能倾诉的只有镜子里的那个人。
因为真实所以透彻。
无论我们多么渴望,始终都无法接近。
请你仍然像从前那样,在我睡着时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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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2
心情很不好。
上午拒绝阅读一本关于诚信的高考满分作文集被母亲一顿好批,下午又被她莫名其妙臭骂一通,晚上吃饭又是一大段谈话。
我没有做错什么。没有。请不要这样凶我。
出去骑车散心,一直心不在焉,总是想着那些话。
街上那么多人,我一直在走神。
所以妈妈,我撞了人。
当时我看到她站在前面,只是我的大脑好乱,完全不能作出任何判断,就好象……就好象灵魂已经不在我的身体里,我的躯体已经不能接受大脑传过来的任何信息。还好速度很慢很慢。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可是妈,那个人好凶。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混乱的思绪突然找到出口。那一刻,我是不管不顾的。
所以,妈妈对不起,我第一次和陌生人吵架。
大街上,一场短暂的争吵。没有人围观,她只是拽着我,骂我。
她走后,我骑了很远,终于开始痛哭。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决不因为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争吵。有些东西,装在心里,终于抑制不了。
算了吧。我会把今天的眼泪忽略掉。
请你仍然像从前那样,在我睡着时说爱我。
我的亲们。为何我连方向都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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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2
班主任说我字写得漂亮,要我中午两点去办公室写全班期末成绩的“班主任评语”。
写得头昏脑胀,觉得一切都是敷衍。班上很多男生,我根本就不认识。
然后我逃离。像我很久以前希冀的那样,从一个束缚我五年的地方逃离,前面是强烈的紫外线,后面是一沓糟糕的评语。
然而还是跑出来。
对。是跑。
街上几乎没有人。店铺里的人全都昏昏欲睡。背包里的记事本、眼药水、中性笔、钥匙等等总是随身携带的东西发出混乱的声响,如同我心里找不到出口的压抑。
不记得谁曾说过,世上最重要的事,不在于我们在何处,而在于我们朝着什么方向走。
可是我的亲们。为何我连方向都迷失。
曾经跟朋友说,高中毕业,我一定要去旅行,像一个真正的旅行者一样行走。
之羽说,就像我跟小瞬说的。我们在夏天一起去旅游吧。去哪里都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在一起。而且,有些陌生的地方,总是要一起去风景才会变得有意义的。那样,陌生的道路陌生的沿途都会有我们共同的身影。像一个童话。
我在电脑这边笑。其实本来就是一个童话,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那里的一片云,或者一条路。
现在想来,似乎曾经有过很多美好的愿望。
比如养一条有着茸茸毛的胖胖的小乖狗。叫它小蹉。或者蹉蹉。给它拍很多的照片。看它长大。看它守在我身旁。
可是为什么,我将它们全都放弃。全部。连同今天的奔跑。
许是阳光毒辣,我怎能好好呼吸。
我将一切放弃,下一步,还能怎么做。
最后的最后,不过是我一个人,站在开始的地方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