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天使

Published by 浅淡的伤, at 12:57, 2009, under 爱情美文

Jul

　　连日的阴雨总算止住了，日出，云开。

　　阳光很好。舒展开心怀，披一身阳光，在这样的天气出游、运动该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而临时搭就的发热门诊却挤满了戴着口罩的病人，看不清各人的脸，却可以猜想捂着的口罩下会是怎样的焦躁与不安。

　　在非典阴影的笼罩下，人们忽然对健康有了格外的感触。面对疾病和疫情的威胁，非典和有关非典的一切，都成为人类注目的焦点。或许，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对生命的珍惜之情和敬畏之感。于是，正常的防范与非正常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便难以分清了。

　　因此，非典成为街头巷尾的热点，成为亿万百姓心中的不安与紧张。

　　也因此，医务工作者被摆放在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

　　“白衣天使！”

　　“白衣战士！”

　　“最可爱的人！”

　　诸如此类的称呼随着SARS病毒的蔓延也铺天盖地地充满整个视野，聆听着，是一种久违了的亲切和感动。感动之余，依然故我，一天天在病房穿梭；从接班时的轻盈，到交班时的疲惫；一边面对挥手告别的快乐，一边又投入到面对死亡的无奈……

　　太多太多的指责，包括“白狼”的称呼，一下子离我们远了。今年，在新的政府领导班子上任的时候，就预备把整顿医疗待业的不正之风作为重头戏。而未料到非典的扩散如此迅猛，这有点让人始料不及。我们没有改变，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寻求一种理解。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病魔的威胁却一下子改变了很多人的看法。

　　医学生也是参加全国统一高考的，在录取工作中似乎没有额外的考核项目。在学生填报志愿时，有多少人是因为一种崇高而圣洁的思想，是怀有一种志愿献身的精神而报考医学院的？首先医学是一种职业，是众多职业中的一种选择。而职业的神圣感大多来自于老师的教诲和临床中对生命无常的感悟。

　　在西方，有著名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在我国，也有医学生誓言；而护士的授帽仪式更是神圣和庄重。这些可以净化人的灵魂，却不能让人的意义真正上升到天使的境界。

　　我们不是天使。

　　天使在天上飞，而我们却走在大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在健康和死亡之间，是一条长长的线。一个人的一生总在这条线上徘徊。我们的工作只是尽力将所救治的对象拉向健康的一端。可能会在我们的帮助下排除疾病的威胁重返健康；也可能暂时解除一些困扰，使生活质量得以提高。还有很多时候，我们无能为力，所作所为只能延缓生命或是避免更多的痛楚，让死亡来得尽量安详……

　　我们不可能是天使。

　　教科书工工整整的诊断标准、实验室检查、治疗方案、护理措施，我们记在心里。可临床上千差万别的病人却不是像教科书上那么简单。不同的反应，不同的机体免疫，不同的心理状态，甚至还有个别人会具有特异的生理……如此种种，需要从医者不仅仅具有医学知识，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非凡的智慧，良好的交际能力和丰富的人文知识。

　　——这样一说，又有多少人能够担此责任呢？

　　医者，凡人也。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爱有恨。

　　一样有为情所困的时候，一样在得失之间难以权衡，一样会被疲乏所累，被疾病所侵，会有烦恼，会有失误……只是这些，在人们寄予生命希望时，一点点都会被夸大，上升到“天使”的角度时，医者的平凡也就不堪重负了！

　　去年有一同事退休，我们摆宴送行。他端着酒杯很动情地说：“作为一个医生，能够平平安安地退下来，很不容易啊！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以后周转箱你们的工作会更难做，希望你们在完成医疗任务的同时也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此话说过，宴席上有片刻的沉默——仅仅是片刻，尔后，我们又笑着闹开了，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路需要我们打起精神笑着走过啊！

　　勿须讳言，在从医者中，有高尚人士，也有卑微灵魂。其实这种人在各行各业都存在。职业道德的空缺来自于本身人格的低下。如果对塑料托盘从医者冠以“不配”的字眼，应该说，他也就“不配”做一个有尊严的人了！除却这种“不配”，很多时候只是不合适而已。

　　举个例子来说。

　　我见过一个很有才气的年轻医生，却过于迂腐。每天努力钻研业务以至于忽视了恋爱与婚姻。按理说，他该是一名好医生。可是在他诊病的时候，他往往考虑到的是一些少见的疑难杂症，而很少考虑到常见病。于是，因为居高不下的误诊率，使他常常挨批。后来他报名考研，似乎没费什么功夫便一考即中。最终，他从事组胚研究而没有再搞临床。

　　一个找准自己的位置并不容易。你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却不一定有严谨治学的态度；你有丰富过人的知识却不一定有良好的道德素质；再或者，你努油桶搬运车力工作，你心细如发，可你自己却被孱弱的身体所困扰……谁都无法说自己是最好的，况且，医学本身就存在着许多未知领域。即使是权威，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别说非典在考验着我们的灵魂，眼前的一切，尽是医务工作者应尽的义务。身在岗位就必须做好份内的工作，尽医者的本份与病魔参战，是看淡了平日的所作所为，还是高估了现在的一切努力？

　　在没有非典的时候，医务工作也存在着种种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和一些传染病亲密接触。

　　输液的针头可能会扎破手指。

　　烦躁不安的堆高车病人可能会抓伤皮肤。

　　吸痰时痰液可能喷溅在脸上、身上。

　　为门脉高压的病人插三腔管可能会有鲜血喷涌而出。

　　导尿、换药、种种手术中的意外等等。

　　“天使”是一令人眩目的桂冠，它表达了人们对医者的赞誉和期望。而我更希望，医者平常心。流泪的不一定是懦夫，我为那些在镜头前闪耀光芒，镜头后默默无闻的同行们，为那些含泪走上临床最前线，为那些奉献生命和亲情的医务工作者而骄傲，也为每一个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工作的普通劳动者而自豪！